夜,已经很深了。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,现在似乎又小了些,不时传来"沙沙、沙沙"的声音。
我躺在床上,却丝毫没有睡意。阿妹的一封来信,把我的思绪引到那遥远的地方,那给人们印象极其深刻的年代......
那是一九七七年春的一天。我北上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来到哈尔滨市远郊一个小县城,她是和我在一九六六年随“革命洪流”到这里再教育的。一晃,21年过去了!有门路有本事的都回城了--我,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调回了广东老家;阿妹,却在那里生儿育女,变成了典型的北方妇女。
天真不作美,我离开哈尔滨市时,还是晴空一碧,万里无云,到了这里却乌云密布,细雨绵绵了。我很犯愁。虽说阿妹准会被雨水淋湿呀。转眼间,阿妹东张西望地来了。她披着一张冷黄的塑料布。高颧骨,瘦、黑、长的脸盘儿上,一双无神的大眼睛,只在我们兄妹相视的一刹那闪过一缕惊喜的光,转瞬间便再也找不到了。
我们默默地走进了一家饭铺。没想到饭铺也是漏雨的,地面上积着一洼洼水。圆桌、方凳也是湿的。几乎没有什么人吃饭。阿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裂了嘴的钱包,小心奕奕地从夹缝里拿出二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伍角钱,为我买了一碗玉米粥......
雨,渐渐小了。我们离开了镇子,踏着泥泞的小路,朝阿妹家走去。远处不时传来"咚咚"的开山炮声。阿妹对我说:"这是开山造田学大寨,没完没了的,果树都给毁了,净炸出点子石关。唉,十个工分才一角八分钱,不知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!"
隆,隆隆,......滚过一阵雷声。我不禁一颤,信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信上说:"哥哥,三中全会以后,特别是最近这五年,我们这里一直风调雨顺。我家今年盖了新楼。镇子上也盖了许多大饭店、商店。哥哥,你还记得吗?那年我买玉米粥给你吃的那家饭店,现在也扩大装修得焕然一新了。你来吧,这次我要让你吃小鸡猴头炖蘑菇!我家的责任山现在也种满了果树,那桃啊,苹果啊,今年果实累累,收果时我准备托运几筐给你寄去。对了,来时别忘了给我托运几筐广东岭南特产红荔枝来,要和我买"白糖罂"、"妃子笑"、"糯米糍"的那种。离开家乡几十年来,我一直没有忘记岭南红荔特有的风味,每当想起,还口齿留香呢!--随信寄去2000元,其中1000元是我孝敬父母的,都半辈子的人了,我也没尽到做女儿的一份孝心;余下的1000元,是给你供我内侄波和锋上学的,尽点我做姑姑的心意吧......
啊,春雨,下吧,你尽情地下吧,我把信紧紧贴在胸口上,我的心已飞向离哈尔滨市远郊那个小村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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